星漢燦爛幸甚至哉番外(霍不疑在漠北)袁慎出事了

不加糖 2022/11/03 檢舉 我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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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繁星如織,草原一望無際,只要屏住呼吸,仰望天空,此時就像幼時鄉間老人講述的古代詩歌那樣寧靜美好,全然無法想象這里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廝殺,一場從晨曦初曉直至月正中天的血腥大戰。

老于收回心緒,映入眼簾是蔓延到無邊無際的尸首,隱隱傳來哀哀的呼號與戰馬的嘶鳴,折斷的旌旗隨著焚燒殘尸的硝煙微微起伏。沉默而疲憊的兵卒有序的在其間走來走去,有些是為了尋找同袍的遺體,有些是為了防止其中有裝死的敵酋。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人畜尸首焚燒的焦臭氣息,但夜風緩緩巡過草原,不斷稀釋著這場大戰帶來的濃重戾氣。

老于知道,無論死去多少人,無論留下多少淚水,太陽不會停止升落,夜風不會停止吹鳴,第二天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到來,就如他最后一個兄長的死訊傳來那日,老母哭瞎了眼睛,但是次日卻是一個宜嫁娶利動土的艷陽天。

老于挺了挺肩,挑著兩桶熱水繼續往前走,身后還跟著兩名同樣抬著巨大熱水桶的馬弁,他們三人轉入軍營中最大的那座金頂大賬中,賬中身著各色鎧甲的將領或坐或立,或凝思或大笑,沖著鋪在地面上的一座巨大沙盤指指點點,一旁還有中老年的當地儒生,不知絮絮叨叨在說些什麼,他們正中圍繞著的是一位高大白皙的俊美青年將領。

其中一名樣貌文秀的偏將扭頭看見老于,笑道:「老于總算來了!咱們趕緊洗漱一番,這味兒可真受不住了!」

張擅嬉皮笑臉:「咱們李小娘子真講究……」

李思怒:「上回往自己身上抖了三瓶香粉的是哪頭牲口!下回再偷穿我新衣裳就騸了你!」

眾將大笑。

老于和兩名馬弁將熱水倒入金賬角落的幾個水盆中,與冷水調勻。老于獨自服侍霍不疑洗漱,其余馬弁隨從服侍另幾位滿身血污的將領洗漱。

解開鎧甲,松開凝結著血塊的發髻,老于看著漸漸渾濁的熱水,再望向身旁的俊美青年布滿創傷的虎口,低聲道:「叫侯爺知道了,定然心疼大人這樣不愛惜自己。」

霍不疑道:「戰陣之上,刀槍無眼,崔叔父心里有數的。」

老于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在他心中,似霍不疑這等金尊玉貴的人物,當是在繁華的都城中香車美人寶馬雕鞍的翩翩貴胄公子才是,如何在這凄冷荒蕪的邊陲重鎮刀口舔血。

一名中年將領道:「霍大人今日沖的也太猛,我攔都攔不住,險些卷進左前鋒里去。尤其是晌午時分,側面沖擊甘邪單于那賊老兒的中軍大賬時,我一扭頭尋不見大人了,嚇的半死。張擅你個混子,跟著沖出去時也不呼喚老子一聲,死人哪!老于,你回去后狠狠向崔侯告一狀!」

另一名肚皮圓胖的老將也笑了:「告崔侯有甚用,崔侯還不是事事都依著大人,我看啊,得讓崔侯跟陛下狠狠告一狀!」

李思皺眉道:「兩位將軍一把歲數了,怎麼老愛告狀。」

張擅笑道:「歲數大了才愛告狀,年少時兩位將軍早將大人摁住了,還告啥狀?!」

眾人再度大笑。

老于低頭輕笑。其實老于并不老,他與崔祐的歲數差不多,幼時還給崔祐做過隨從。

他們于家接連兩三代都是崔家商鋪的伙計,因著崔家待下人厚道,是以兵荒馬亂的年月中老于的父母也安安穩穩的養下了八個健壯的兒子。

后來崔家跟著如今的皇帝起事,老于的父母聽了幾日說書,豪氣四溢,覺得于家飛黃騰達的時運到了,就請求崔祐讓于家的兒子們也入伍從軍,好掙些功勞。

然而饒是崔祐親口托付過,于家的兒子們無需從小卒做起,不到十年功夫,老于前頭的七位兄長已然全部過世。兩個在戰陣上被當場格殺,兩個死于流箭,兩個重傷不治而亡,還有一個是后撤時在湍急的河流中來不及脫下鎧甲而淹死的。

還在為告不告訴駱娘子霍不疑的傷勢而爭執時,老于已經十分嚴厲的命令宅邸內外的仆從,舉凡書房內寢議事廳等地,便是駱娘子再惱火也不能放她進去一步。

在李思和張擅還在打賭霍不疑到底喜不喜歡駱娘子時,老于已經偷偷告知崔侯,夜深人靜之時霍不疑時常撫摸手腕上的那圈琴弦,請崔侯千萬跟著湊熱鬧給霍不疑做媒。

老于心里還知道,霍不疑是很認真的想要受到責罰,奈何天子不答應。

梳洗完畢,眾將領與三位儒生再度坐下,老于掀起賬篷簾子吩咐隨從們魚貫端入餐盒與酒水,服侍眾人用膳。酒足飯飽,賬外傳令兵來報,霍不疑擦擦手,說讓人進來,隨即梁邱起入賬,拱手說道:‘吐渾哈與烏閭禪布已經帶到’。

一位臉上帶有陳年傷痕的年老儒生目露狠厲,拱手道:「霍大人,這些胡人接虎狼之性,秉性殘毒,不如盡殺之……」

霍不疑一擺手,制止道:「稍安勿躁,且先聽我問完話。……阿起,先帶吐渾哈。」

賬內旋即靜了下來。

梁邱飛領著數名兵士將一個五花大綁之人壓進賬來,那人虬須散辮,滿臉血污,被壓著跪倒在地上猶自怒吼,滿嘴不熟練的漢話:「……霍不疑你這受詛咒的奸漢人,要殺就殺,不可折辱我!」

霍不疑奇道:「你又不是與我軍將領正面打斗中被擒獲的,你是逃之夭夭時中了王老將軍的埋伏才落的網,不是早就折辱過你了麼。」

眾將領放聲大笑,吐渾哈艱難的憋氣:「總之你們都是奸賊,你們殺了我們部族那麼多人,我定然不與你善罷甘休……」

話還沒說完,張擅小小聲道:「這人竟會說漢話,說的還不錯,還知道‘善罷甘休’。」

霍不疑笑笑:「別看我們這位右谷蠡王模樣粗豪,其實是個好學之人,數年前就向劫掠過去的漢人奴隸學漢話了。」

賬中響起輕輕的笑聲,吐渾哈兩只耳朵豬血般紅了起來。

中年儒生皺眉道:「這人苦心學習漢話,看來志向不小。」

霍不疑道:「賈先生說的好。據細作來報,此人自少年起就喜愛咱們中原的東西,舉凡陶器,熏香,綢緞,甚至詩歌美人……都喜愛的不得了。

吐渾哈惱羞成怒:「霍不疑你這奸賊,你殺了我兄長,我與你不共戴天……」

霍不疑似乎很驚訝:「咦,你與兄長權渠單于不是素來不合麼?」

吐渾哈一愣。

「自從五年前你們的父親過世他繼位你們部落的單于,他就屢屢打壓你。」

「四年前他搶走了你心愛的女奴,然后折辱致死。」

「三年前他劃走了你一半人馬丁口,你連夜闖進他營賬,彼此捅了對方一刀。」

「隨后你們兩兄弟就分賬而居。這回大戰,若不是甘邪單于硬壓著你說和,還擄走你的兒女做要挾,你不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答應來麼……」

霍不疑一句接一句的揭短,吐渾哈差點岔氣,猶如被剝光了衣裳,大喊:「夠了!你少來這套!草原上的事咱們草原上的英雄好漢自己會料理,用不著你來挑撥離間!我與兄長的事也一樣,再大的仇也是咱們自己人之間的事!可是這回你蓄意挑起事端,逼的咱們無路可走,只能合兵來與你大戰,卻是真真正正的深仇大恨了!」

霍不疑十分耐心的解釋,宛如在教導幼童:「我們漢人是聚族定居的,每日耕種勞作,與世無爭。可你們倒好,只要看哪日天氣好,就帶上人馬來劫掠一番,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我們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田地不知荒廢了多少,好不容易建成的村落隨即成空。可哪有千年防賊的,不得已,我只能想些法子,讓你們這些不肯太平度日的部落聚到一處,然后一勺燴了。你既然讀了漢書,多少比旁的單于和谷蠡王講些道理,當知我所言不虛。」

霍不疑道:「烏閭禪布,上回我與你說的歸附之事,你如今怎麼說?」

烏閭禪布遲疑道:「我知道大人是一番好意,可我們草原上的漢子慣于騎馬放牧,逐水草而居,如今讓我等聚而定居,這恐怕……」

霍不疑冷笑:「慣于?哼哼,若要說慣于,就該隨你們高興,短缺什麼了就來我們的城鎮燒殺劫掠一番,我們的百姓就該如牲口一般任你們驅趕劫為奴隸!」

烏閭禪布一臉為難:「大人說的沒錯,可是……可是我祖父雖是之前的大單于,但畢竟已經過世了,我便是承襲了祖父的大旗也未必能一呼百應。就算我自己愿意,可許多長老和谷蠡王未必肯啊。」

霍不疑道:「別說的那麼好聽了,你們幾個部落兵合一處,然而并不齊心,其中也有不少如你這般不愿與朝廷為敵的,更有不少想要保全實力撿漏的。你們若是繼續冥頑不靈,下回再戰,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照我看,與其死在我手里,還不如小單于您自己清理門戶,到時小單于您不但能令行禁止,還能獲得朝廷的封賞,你說呢。」

烏閭禪布一咬牙:「行,我這就回去收拾那群說不聽的,不過,你得把上回答應我的弓|弩隊借給我幾日,以備不需!」

霍不疑點點頭,叫人將烏閭禪布松綁,并帶了下去。

一位年輕的儒生轉頭道:「這位就是已故的忽奴大單于僅剩的孫兒?我素日聽說他驍勇善戰,雖然年輕,但很有幾分威望啊。」

賈姓儒生道:「不錯。我今日觀戰正有幾分奇怪,這人所統領的人馬有好幾回明明能沖殺過來,硬是裝個樣子又半道退了回去。我原本以為這人貪生怕死,后來等李將軍率軍去追擊時,我看他的部下又十分難纏……」

年老的儒生皺眉道:「我聽說忽奴大單于過世后,他原本聚攏的眾多部族很是亂了一陣,幾個兒孫打作一團,結果別的部族單于趁勢吞并他們許多水草牛羊和人丁。」

賈姓儒生笑道:「霍大人選的好人,我起初看見這人被擒時賣力拼殺,還覺得這人脾氣倔,原來是早存了投效之心了。」

年輕儒生疑惑道:「那我們是扶持吐渾哈,還是扶持這位烏閭禪布呢?」

幾名將士與賈姓儒生都笑了起來,張擅拍著年輕儒生的肩:「這做買賣啊,最忌諱只有一方買家,得防著人家坐地起價啊。要多找幾方賣家,這買賣才好做啊。」

年老儒生冷著臉:「老朽看這些胡人都是忘恩負義之輩,不如殺了干凈!」

賈姓儒生嘆息勸道:「唉,我深知老先生心事,咱們這些定居西北的人家,哪家

沒受過這些胡族的禍害。不過十年前,晚生的兩位族兄弟便死于他們之手。可是陛下不欲大興刀兵致使生靈涂炭,咱們不能不體諒陛下的用心啊。再說了,這次參戰的七八個部族,還有沒參戰的許多部族,他們都看著咱們呢。羈縻之術的要領,是恩威并施,各方牽制,既要讓他們讓他們懼怕,又要給些利益。」

霍不疑笑了笑:「賈先生能體諒陛下的用心,本督必要上奏陛下,以寬慰圣心。」

賈姓儒生眼中光彩一閃。

霍不疑又道:「既然如此,回頭請賈先生與吐渾哈好好說一番道理,什麼風花雪月道德禮數,光扶持一個烏閭禪布不夠,若是吐渾哈肯低頭,是最好不過了。」

賈姓儒生領命。

賬中正笑聲陣陣,忽有一名信使進賬,在霍不疑耳旁低低數預,霍不疑頓時臉色一變,微笑道:「忽有要事,請諸位將軍與先生再多飲幾杯,我先告退了。」

眾人自是無不應允,張擅還笑著表示霍不疑離開了他們能喝的更盡興。

霍不疑微笑著匆匆離去,留在賬中的諸人紛紛議論起來——

「我等大戰剛勝,霍將軍還有何等要緊軍務啊?」

「如今天下大定,四海之內還有何處不太平,這不是明擺著麼?」

「你是說蜀中公孫氏?別是瞎猜的吧。」

「錢將軍說的不錯,你們沒看到適才那位信使腰上掛的是蜀人愛用竹筒水斗麼,我看就是蜀中之事。」

「王老將軍好眼力!我早就聽說霍將軍不日啟程,即將從隴入蜀,好與朝廷大軍前后夾擊公孫氏,如今看來是真的了,難怪霍將軍不愿與胡虜多加糾纏呢。」

「廢話!這些日子崔侯不斷整軍備戰,收攏糧草,數目遠超我們今日之戰所用,那必然是另有用途嘛!張擅你別光喝酒啊,你倒是說說!」

「說什麼說!有酒喝還堵不住你的嘴,若說錯了顯得我耳目不靈,若說對了我就是泄露軍機,你是想害死我啊!」

「哈哈哈哈哈,也對,算了,咱們喝酒喝酒!」

「喝,喝!可是,征討蜀地不是準備的差不多了嘛,霍將軍這是又聽到什麼消息,走的這般匆忙……」

「要說蜀地兇險也是真兇險,之前才聽說主領大軍的陳將軍被公孫家養的死士刺殺,陛下隨即換上了翁君叔大人,哎呀呀,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

另一座金頂大賬中,霍不疑面色凝重的看著快馬急送的軍報,失聲道:「翁大人也被刺殺了?不是說已經嚴加防備了麼?!」

這位信使本是給霍不疑做暗活的心腹,此時四下無人,他便細細說道:「有了陳將軍的前車之鑒,翁大人怎會不嚴加防范,真是防的里三層外三層啊!唉,也不知道公孫氏從那里請來一位絕世高手,當真是萬夫莫敵之勇,一雙肉掌更有開碑裂石之功,生生殺出一條血路,順勢跟在他后頭的公孫家死士趁人不備,以臂上的弓|弩射殺了翁大人。」

霍不疑沉吟許久:「……看來我下個月就得率軍啟程了,先入隴,后攻蜀。」

信使忽然神色有異,霍不疑一眼瞥見,問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趕緊說了。」

信使拱手:「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不過是大人之前曾讓小人打聽過袁家…」

他有幾分忸怩——這幾年主家忽然莫名其妙讓他查探袁家公子從出生至今的言行有否不妥,外加袁家祖宗八代有沒有糟糕的內闈習俗,他縱是再傻也猜出幾分來了。

霍不疑神色一凜:「是袁慎出事了?嗯不會,袁慎此刻當是在都城,那麼就是其父袁州牧了,他怎麼了。」

信使暗嘆霍不疑心思靈敏,回稟道:「袁州牧原本受命在荊州東部籌集糧草,并幫著前方大軍料理傷兵與軍械,可正當小人四處打探殺害翁大人的高手是何方神圣之時,卻看見袁州牧領著袁氏家將與衛隊急匆匆的往蜀地趕來,說是要幫吳大將軍一起報翁大人的血仇。」

霍不疑屈指扣著案幾,低聲道:「這,可不像素來謹慎小心的袁州牧的為人啊。」

信使道:「正是!之前大人讓小的打聽袁家上下,是以小的對袁州牧的為人略知一二,總覺得哪里不對。后來,小人又聽說這位袁州牧每日不忙別的,就忙著狙殺公孫家的死士。待小人打算啟程回來報信時,蜀地周邊幾處公孫氏的隱衛暗所幾乎被袁州牧搗毀殺光了,大家都說袁州牧這是心痛同僚之死,要為翁大人報仇呢。可是,可是……」

「可是我們知道,袁州牧與翁君叔并無交情。」霍不疑冷靜的下結論,「袁州牧也并非什麼熱心沖動之輩。」

信使低頭默認。

霍不疑讓信使下去歇息,獨自在營賬內走來走去,許久后喚老于進來,吩咐道:「我不回城了,如今蜀地軍情緊急,我打算這幾日帶前鋒先行啟程。」

老于張大了嘴正要反對,霍不疑又道:「你回去跟崔叔父說,翁君叔大人亦被刺殺了,我估計陛下會遣吳大將軍頂替之,我必得先走一步,請叔父隨后讓張擅與李思帶人馬趕來與我匯合便是。」

老于不懂軍情,但他是崔祐的心腹之人,知道茲事體大,只好沉默的應下了。

離開大賬前他回望了一眼,只見那位年輕的將軍眉眼清冷,如北地的冰雪凝成的秀美青年,只那一雙眸子異常明亮有神,仿佛要去辦什麼極熱心之事,倒比之前籌備征伐草原數部時更為熱忱。

老于走了出去,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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